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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乏愛的成長之路

我的酗酒父親

與爸爸生活至我國中三年級

更早之前的記憶是片段的

描述可能有些矛盾


 

自有印象以來,爸爸就是把酒當水喝,且酒品超差,一喝醉就像變了另一個人
隔天清醒完全忘記自己做了甚麼
也因此全心照顧我的媽媽,受不了愛喝酒又暴躁的老爸,在我幼稚園時就隻身從高雄出走到台北

 

我便開始單獨跟老爸生活,無時無刻喝酒的老爸,必須幫他跑腿買蔘茸酒

 

當時爸爸還有正常工作,一下班就開始喝酒,邊喝邊罵三字經、憤世忌俗的字句
也會邊喝邊罵我媽,喝醉後便開始針對我,說看到我就想到我媽,開始罵我打我,每句不離三字經

 

因奶奶也很早過世,印象中跟奶奶沒有很深的情感(奶奶喜歡住台北大我一歲的堂姊,奶奶過世時我完全哭不出來也不懂悲傷,堂姊則是哭到翻)
而爺爺,翻版老爸,他們父子(包含大伯)整天都以三字經跟彼此對話
但不懂事的我,也搞不懂他們的世界…

 

小時家中採光不好,永遠昏昏暗暗,我跟爸爸的房間大約三坪大小
下課後都自己躲在房裡,孤獨害怕的渡過
(大我兩三歲的兩個堂哥住樓上,但當時大家都還小,他們愛欺負我,不准我去他們房間玩,但之後他們搬去隔壁,而且大一點後,哥哥們懂事就懂得疼我,還幫我出頭教訓欺負我的同學)

 

因外婆很傳統,常常唸媽媽要她回來,媽媽有次回來,在外面租了小套房
爸爸每天下班,就載我去找媽媽,有一段時間是幸福的
後來爸爸又開始喝酒,有一天在套房,打媽媽,媽媽喊救命…我縮在門口,一直無助的哭
隔日,媽媽戴著墨鏡來學校,因為眼睛被打到瘀青,媽媽說她要離開了…

媽媽不在的日子,爸爸會一直灌輸我,媽媽跟別的男人跑了,媽媽死掉了
但實際上,媽媽還是會偷偷打電話給我,有時被爸爸發現,爸爸會大發飆,當時的自己根本不懂,只覺得好害怕

 

印象中讀書時,爸爸只會每週丟生活費,讓我打理自己

樓下雜貨店的零食,就變成了自己的主食

國小四年級時,體重就到達了58公斤
那時爸爸也會告誡我,再不克制就胖成豬了,我當下只想著,沒關係,以後再減肥就好…(小時候胖…就是胖)

 

國小三、四年級的班導,是個溫暖的女老師,有次還特地來家庭訪問,還幫我們整理了房間
結果老師離開了,爸爸對我說︰想不想讓老師當妳媽媽?剛剛很想推倒她…(實際上,講的更粗俗…)

 

爸爸總是在酒醉的狀態,小時候因為害怕一個人在家,常常開著電視睡著
爸爸喝酒回來,惱怒將我從床上倒掛起來,說要摔死我
吃飯不知道要細嚼慢嚥而發出聲,被爸爸大罵跟豬一樣,嚇到到現在都很注意自己吃飯的聲響
睡覺做夢踢到爸爸,立刻被爸爸反踢罵髒話不敢哭出聲,發著抖,緊縮著身軀睡著…

 

五年級時,與隔壁班女同學來往一陣子
她父母是在夜市擺攤,感覺她認識很多人,也很活潑愛玩
當時的自己,渴望被關愛與有人陪伴,常跟她玩在一起

也跟她說過,爸爸酗酒家暴的事,我非常害怕
因此有段時間在她家住了一陣子,完全沒有回自己家
忘記過了多久(應該有一兩週以上)
女生的父母覺得這樣不行,說我該回家看一下爸爸
但我很害怕,因為知道這樣回去,一定會被打死
但長輩都說了,只能硬著頭皮偷偷回去

看到難得在家的爸爸,不知道與誰講電話
哭著說:我女兒不見了…
當下很害怕,不敢出現,又跑去同學家

她父母連絡了我爸爸,爸爸去接我
同學父母勸爸爸跟我好好說,不要用打的
爸爸也答應,帶我回去不會打我
我抱著害怕的心情,跟爸爸回家

 

一到家,爸爸發狂似的打我,全身上下無一倖免
把我打到流鼻血,我當下大哭狂吼,完全沒有人能來救我…
隔天出門上課…聽到附近鄰居在討論,昨晚不知道哪家小孩被打,哭成那樣…

且爸爸也禁止,我再跟女同學往來…

爸爸說同學家很糟糕,女兒也像小太妹…總之不准我與他們再往來!

 

有陣子爸爸半夜喝酒醉回來,就會跑到我床邊痛哭…
我都被嚇醒,那年紀的我,真的覺得好害怕…
之後把門鎖起來,結果爸爸開始狂踢狂踹…踢到門鎖都歪了
那段日子,我時常自己捶牆壁、撞牆、很想自殺…
好希望爸爸快死掉,內心真的好害怕,不知道活著的意義…

我做錯了什麼嗎?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每天爸爸都在喝酒醉,睡醒又不知道自己發生甚麼事情

曾經他喝醉酒,在神桌前大罵祖先,整個世紀的祖先都被他譙過

很奇妙,隔天他酒醒後,膝蓋居然有一圈正圓形的瘀青,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

而現在的我,到現在都沒有喝酒到不醒人事過
只覺得…那只是一時逃避,把自己最真實醜陋的部份,展現出來而已

 

自從爺爺分家產後,爸爸每天都喝酒玩樂,幾百萬,在兩三年內,瞬間花光…
女人騙錢、賭博、亂投資、每天把洋酒當水喝(一瓶一千以上)
喝到肝硬化,自己走進加護病房三次,最後一次,走不出來
在我國三聯考第二天走掉,我也沒見到他最後一面
只知道,他才40歲,在加護病房被叫〝阿被〞,瘦到皮包骨,一直拉肚子,護理師邊清邊唸…很沒尊嚴

 

其實對爸爸也不完全都這麼痛恨,他酒醒時,也是有給過我溫暖
看著小時候出遊的照片,我們一家三口和樂融融
媽媽不在時,爸爸也試著想自己煮東西給我吃,記憶中也是有跟爸爸說說笑笑的時候
原本就跟爸爸說,國中畢業想搬去跟媽媽生活,但又怕捨不得爸爸,內心也很糾葛
因此他離的開,也讓我對他的又愛又恨,放下了

 

中途,他也有想要戒酒,有好一陣子是清醒的,但很短暫

我相信…他的人生,也是很痛苦的…

 

因為爺爺的教育,給了他們極大的壓力與憤怒,所以一拿到家產,就像復仇似的揮霍
爸爸是好命,因為揮霍完,人就走了,一毛不剩
我感激他,沒有留下負債給我

 

鑽鑽結論:
現在朋友知道我的過去,大家都說「我辛苦了」
但能夠敘述這一切,代表我真的走出來了

 

甚至想到,不曉得我的故事,有沒有力量可以幫助別人呢?

讓正常家庭的孩子,珍惜自己的幸福
讓跟我類似的孩子,更有勇氣往前,總會走出

 

我曾經問過同學,你家有沒人在的時候嗎?他說都有人
我永遠都是拿著鑰匙,打開那扇空蕩蕩的大門
再把自己關進那空蕩蕩的房子

 

也因此,對我而言重要的,不是金錢而是「陪伴」(錢也很重要啦!至少必須負擔基本生活與退休生活)

 

對現在的自己而言,過去有點不太真實,但又感覺生氣

因現在的自己,有無比力量,如果能回到過去,一定要回去拯救自己

好多事情,在自己懂事後才發現,是多麼令人翻白眼的事
自己的無知,只能忍受一切,接受一切,無法拒絕地
也因此,我需要不斷的學習並強化自己腦袋,讓自己能分辨黑白是非
不要一昧地去抱怨上天的不公平,不要一直受到他人影響,不要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當時的社會,不像現在這麼多正義人士,鄰居都知道我們情況,但大家只會在背後私議(其實現在很多也一樣)
但我不怪沒有人在當時幫我,因到現在我都認為

「只有我,才能拯救我自己」

 

我逃出了~你呢?